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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古俗與西王母傳說的哲學解讀

時間:2016-01-06 10:52:17  來源:  作者:穆 紀 光

敦煌有母性崇拜、月神崇拜、樹神崇拜等古俗。中國陰陽哲學,可將此歸于對“陰”這一范疇的崇拜。在中國昆侖神話系統中,這些古俗,同西王母傳說、嫦娥傳說等事故一脈相承。在這一文化背景下,成書于戰國時期的《汲冢書》中的《穆天子傳》,對居于“西土”象征“陰”的西王母,與居于“東土”象征“陽”的周穆王,在瑤池酬酢吟唱的描寫,是用幻想的方式,對先民希望中華文化東西瞻顧,相互交流的集體意識的文學表達。其中蘊涵的文化—哲學意義值得解讀。

敦煌有母性崇拜的古俗。敦煌寫本中的《十恩德》,用兒子的口吻,歷述母親懷孕時的不適,臨盆時的痛苦,育嬰時的奉獻,兒女成親時的奔忙,及至兒子“防秋”將去,腳還未踏出家門,母親的心早已飛向遙遠的邊關。這是為母親樹碑立傳的典型之作。在寫本《辭娘贊》中,兒子出家當和尚去,向娘辭別(而父親則置于一旁),也是歷述娘的養育之恩。這是當時敦煌地區婦女當家的一種表現,崇母風俗可窺一斑。

敦煌有月神崇拜的古俗。在伯二八三八《拜新月》(國泰時清)詞中,描寫了敦煌地區拜月的生動場面:“萬家向月下,祝告深深跪”。這種千門萬戶集體跪拜月亮的宏大場景,在中原是極為罕見的。

敦煌有樹神崇拜的古俗。古代敦煌有在院內、院門貼樹符的風俗。也有在公共場所祭樹的習俗。敦煌游覽詩《半壁樹詠》寫道:“半壁生奇木,盤根到水涯 。高柯籠宿霧 ,密葉隱朝霞。二月含青翠,三秋帶紫花。森森神樹下,祈賽不應賒。”記錄了祭祀神樹的盛況,有錢者祭樹,沒錢者賒賬也要祭。祭祀成了向樹神表示虔誠的競賽活動。

這種古俗,可以有很多解讀。

而從中國陰陽哲學的角度看,崇母、崇月、崇樹,都可以概括為對“陰”(陰柔、樹陰即《荀子·勸學》所謂“樹成蔭而眾鳥息焉”)的崇拜。

這些古俗,同西王母傳說、嫦娥傳說等事故似有姻親關系。在中國古代,以中原為中心的東邊,叫做“東土”;以敦煌為代表的西邊,叫做“西土”。 東土、西土,是兩個地域概念。但其中蘊含著陰與陽、男與女、宗周統治中心與西極蠻荒之域等的對峙與統合。蘊含著神話人物西王母與東王公的對峙與統合。這構成了昆侖神話宇宙中一個在水平方向展開的原始模型。(參見葉舒憲著《中國神話哲學》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2年版)

以西王母來說。從不同學科,用不同方式考證,西王母可能是西邊一個古國的名字;可能是某古國女王的名字;也可能是青海湖畔一個部族的女酋長的名字。這些考證各自有其根據和道理。

但是,“西王母”隨著傳說與歷史的演繹,早已成為一個哲學文化符號。在時空變幻中,她一旦進入中國昆侖神話體系,就成為一個中原以西的女神。她同東邊的男性神祇(或東王公,或神化了的周穆王),相對峙,相交往,演繹出中華文化發生與發展的許多動人故事。詮釋出陰陽交匯,東西交會的許多深刻的哲理。中國無數歷史典籍與志異經籍,對西王母跨越時空的記載與夸張,數千年來樂此不疲。古墓石壁上,敦煌洞窟里,志異經籍中,宗教文獻里,都少不了西王母與東王公“平分東西”的圖畫和文字。

先秦古書《穆天子傳》,更是杜撰了西王母與周穆王一段刻骨銘心的情感交流。在瑤池飲宴中,王母要求天子以后再來西土。天子則許諾:我回到東土,把國家治理好,讓百姓都富了,不出三年,我一定再回到你的身邊。可是,他再沒有回來。李商隱寫了一首叫《瑤池》的詩,說西王母站在窗口向東張望,想著天子怎么不回來呀?你有日行三萬里的駿馬,回來就那么難嗎?其實,“黃竹歌聲動地哀”,穆王早已死了,回不來了。

是不是周穆王食言了?沒有。

他雖然沒有再來到西土,但他的后裔們,沒有忘記先祖的許諾。在此后數千年的歷史上,源源不斷地從東向西而來:

張騫來了,衛青、霍去病來了,玄奘來了,中原發生戰亂或饑荒時大批流民來了,成群結隊的書生攜帶著寶貴的經卷來了,氾勝之這位撰寫世界上第一部農書的農學家,帶著中原的農耕文明,攜家帶口來了;莫高窟開窟千年以來,多少中外藝術家、專家都來了;近代,大西北開發來了,東風衛星基地來了,當代嫦娥們來了;今天,敦煌哲學學會的會長們、專家學者們,也來了……

敦煌,在傳說時代和歷史上,是一個蔭庇文化、呵護文化、交流文化的風水寶地。

敦煌,在今天,將重塑昔日作為世界文化交流中心的當代地位和角色。

敦煌,以西王母與東部諸王(周穆王、漢武帝、東王公等)文化交往的神話形式,非常生動的詮釋了“交流”這一概念的文化—哲學意義

當此際會,我們敦煌哲學學會,是有好多事情可做,并將大有可為的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(該文是作者在敦煌哲學學會201310月學術研討會上的發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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